赤沙丘塌陷,沙虫外逃,白骨原出现新的沙虫踪迹。
地脉火气被抽干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。
“天火圣地在焚骨崖到底在做什么?”
沈万山从桌上拿起那截兽骨,指着骨面上的纹路道:“老夫年轻时在乱海域游历,曾听一位前辈说过,焚骨崖底下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的残骸,那残骸虽死,可体内仍残留着恐怖的火煞之力,天火圣地应该是冲着那具残骸去的。”
叶星辰想起了秦长老的话。
天火圣地挖出的上古尸骸,身上有噬魂残留,被运到焚骨崖炼制。
“他们想把噬魂残骸和火脉结合起来。”
沈万山面色骤变,手中兽骨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“你说什么?噬魂残骸?”
叶星辰将秦长老告知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,从三十年前凌天弟子在天墟秘境中遭遇噬魂分魂,到焰无极挖出上古尸骸,再到焚骨崖日夜不休的炼制。
沈万山听完,半晌没有说话,枯瘦的手指攥着断裂的兽骨,指节发白。
“难怪抓了四十七人还不够。”老者声音沉哑,“若真是噬魂残骸,血祭四十七人恐怕只是开始。”
他猛然抬头看向叶星辰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叶尘,你要夜探焚骨崖,老夫不拦你,但有一样东西你必须带上。”
沈万山快步走到石屋角落,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积灰的木匣,打开后取出一枚暗青色的玉符。
玉符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,符心处嵌着一小撮银白色的粉末,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“破阵符,沈万山早年从一位阵法师手中所得,可短暂干扰方圆三丈内的阵法运转,持续约莫十息。”
他将玉符递到叶星辰手中,“十息虽短,但以你的身法,足以穿过阵法最薄弱的区域。但切记,此符只能干扰阵纹,不能破阵,十息一过,阵法会自行恢复。”
叶星辰将破阵符收入乾坤袋,朝沈万山抱拳一礼。
“沈盟主,焚骨崖的事,我会查清楚。”
沈万山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叹了口气。
“赵铁柱在外面等你,他对焚骨崖外围的地形熟得很,让他带路,至少不会走冤枉路。”
叶星辰点头,转身走出石屋。
赵铁柱果然已经在谷口等着了,身后背着厚背砍刀,腰间别着两枚信号弹。
见叶星辰出来,他快步迎上。
“恩公,盟主吩咐了,我带你到焚骨崖外围就撤,不往里闯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出了山谷,沿白骨原北缘朝焚骨崖方向疾行。
越往北走,空气中的灼热气息越浓。
白骨原上那些灰白色的枯骨渐渐被一层暗红色的尘土覆盖,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微微发烫。
远处的焚骨崖在暮色中如同一颗巨大的骷髅头,崖壁上赤红色的光纹层层叠叠,如同血管般搏动。
石敢当从衣兜里探出脑袋,石面朝焚骨崖方向嗅了嗅,石面忽然绷紧。
“小子,崖底的火脉被抽得太狠了,地底火气乱窜,整个崖体都在发烫,像是随时要炸开。”
叶星辰脚步不停,目光扫过焚骨崖周围的矿洞入口。
洞口处人影绰绰,十几名血煞门弟子手持火把,押送着一队衣衫褴褛的散修往崖底深处走去。
散修们手腕上都绑着铁链,铁链表面刻着暗红色的符文。
每走一步,符文便亮一下,显然在抽取他们的灵力。
赵铁柱在远处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道:“恩公,我只能送到这了,再往前是血煞门的巡逻范围,他们的暗哨至少布了三层。”
叶星辰点头,让赵铁柱退走。
他收敛气息,《万窍藏天功》运转到极致,三百七十八个穴窍尽数内敛,周身灵力波动压到最低。
夜色彻底暗下来时。
叶星辰如同一道无声的暗影,贴着焚骨崖外围的岩壁,朝矿洞入口摸去。
焚骨崖的外围,暗哨比赵铁柱估计的还要多。
叶星辰贴着岩壁摸出不到百步,便在乱石堆后察觉到了第一道暗哨。
两名血煞门弟子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,一人盯着崖壁方向,一人盯着白骨原方向,腰间别着短刀,气息在开灵二层左右。
叶星辰没有惊动他们,脚下九星踏空步一错,整个人如同一道无声的暗影从乱石堆侧面的阴影中滑过。
石敢当缩在他衣兜里,石面朝外,鼻子不断嗅着空气中的气味,替他避开巡逻的间隙。
第二道暗哨在矿洞入口左侧十余丈处,藏在一处凹陷的岩壁裂缝中,只有一人,气息开灵三层。
叶星辰等到那人转头朝矿洞方向张望的瞬间,身形暴起,掌缘裹着一丝暗劲劈在那人后颈。
骨裂声极轻,那人身体一软,被叶星辰无声地拖入裂缝深处。
石敢当低声传音:“右边崖壁上还有三个。”
叶星辰点了点头,贴着矿洞入口的岩壁朝里摸去。
洞口宽约丈许,两侧石壁上挂着两排火把,火光将洞内照得一片昏黄。
矿洞比外面想象的更深。叶星辰沿通道朝下走了约莫百步,通道忽然朝两侧扩开,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石敢当从衣兜里弹出来,落在叶星辰肩头,石面朝四周扫了一圈,石眼猛然瞪圆。
“小子,这哪是矿洞,整座崖都被掏空了。”
叶星辰也看到了。
地底空间方圆足有数百丈,穹顶高悬,无数凿痕密布其上,像是被什么巨兽一口一口啃出来的。
四壁被挖得坑洼不平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矿脉纹路。
但那些矿脉已经枯竭了。
矿脉中残留的火气被抽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灰白色的石渣,像一具被吸干了血肉的骨架。
空间正中,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其中,高约数丈,由无数赤红色的火晶堆砌而成。
祭坛底部,九条手臂粗的暗红色锁链从地底延伸而出,连接着祭坛基座上的九个凹槽。
每道锁链都像一根血管,不断从地底抽取着什么,锁链表面有暗金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。
而祭坛顶端,一具骸骨横卧其上。
那骸骨长约三丈,通体暗金色,骨骼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,每一道裂纹中都在渗出黑雾。
黑雾翻涌间,隐约可见骸骨胸腔中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。
晶石表面流转着层层血光,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
石敢当石面绷紧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小子,那具骸骨身上的黑雾,跟黑石城祭坛上的一模一样,但浓了百倍不止。”
叶星辰目光凝重。
噬魂残骸,果然在这里。
他藏在矿洞通道的阴影中,没有贸然深入。
祭坛周围,数十名血煞门弟子正忙碌穿梭,有人往祭坛基座的凹槽中倾倒赤红色的液体,有人将一筐筐火晶搬上祭坛台阶。
叶星辰凝神细看那些赤红色液体,发现是从矿洞另一侧的一条甬道中运来的。
那条甬道口站着两名开灵五层的武者,气息浑厚,正在监督矿工。
而祭坛正前方,一道暗红锦袍的身影负手而立,右肩比左肩低了几分,正是血千刃。
他面前跪着一排散修,双手被铁链反绑,面色灰败,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们的手腕上绑着刻满符文的铁环,铁环每亮一次,便有丝丝缕缕的精血被抽离,顺着铁链汇入祭坛基座。
血千刃抬手一挥,两名血煞门弟子上前,将一名散修拖到祭坛台阶下。
散修挣扎着想要喊叫,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,早已被施了禁制。
一名血煞门执事从祭坛上走下来,手持一枚暗红色匕首,匕首表面刻着与骸骨胸口晶石相同的纹路。
他走到散修面前,匕首刺入散修心口。
精血顺着匕首上的符文涌入晶石,晶石表面的血光猛然一亮,骸骨胸腔中的黑雾也随之翻涌了一分。
散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短短数息便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,被拖走扔在祭坛后方。
那里已经堆了数十具同样的干尸,层层叠叠,触目惊心。
石敢当石面发白,石嘴紧抿。
“小子,他们在用活人精血喂养那具骸骨里的东西。”
叶星辰眼中寒光一闪。

